柳青问，你是要带我去吃东西吗？

我们用来对照的，尸模糊之后，某个结构不容易定位的时候，就对比这两副骨架。泥铺地，什么时候都是粘的，浅浅的一层人油。也奇怪了，无论怎么洗刷，都是粘的。大解剖快学完之前，尸都散架了，颅骨里的大脑小脑都得留着，下门课《神经解剖学》接着用。那门课实验的老李拿个大桶，一个一个收拾好，仿佛B大上完排球课，育老师用个大网袋收拾排球。老李还组织切片，他的切片机就是一个超小号的切羊片机，切完组织切片之后，用最的中号笔在缓冲里打散，等待染。老李有好些台显微镜，我在镜下看过我从脸上挤来的包，那年轻的包，在镜下面，玉一样，白，，偶尔有。东厢房是生理室，晚上放片，站在院里看得非常清楚，但是看不清屋里看片人的生理反应。最常用的动是蚯蚓，老鼠，青蛙，兔，女生力气小，需要打兔的时候，结果都打惊了兔，四肢被绑在夹板上兔挣脱了一只或者两只，背着夹板在教室里跑。你说，如果蚯蚓，老鼠，青蛙，兔有佛，人会不会有报应？或许就在现在，在黑的另一边，在另一个太系，蚯蚓，老鼠，青蛙，兔长得都比人大，都比人聪明，都穿人内，他们教授生理课的时候，通常都用人当实验动。

我和柳青下到六楼，苏联设计的房，层六米，楼上打满了晾衣服的，地挂满了衣服，多数是男生的，我们从一个个下走过，柳青也不抬。我把书包和柳青送的吃的扔在床上，屋太挤，不，柳青站在门，没屋。胡大爷一直在附近逡巡，冷往柳青上看一。

正房三层楼，都是党政行政门。穿过去，向北，是五百米长的连廊。我指左边的西跨院大园给柳青看，说，中式建筑讲究对称，解放前，本来右边也有同样一个东跨院大园，现在改成护士楼和我们的宿舍楼了。再往右边，本来有八块网球场，现在一个都没有了，都盖傻楼了。再往右，外街的教授楼，过去是一住一个楼，现在是十。老学长讲，过去讲究十个字“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早上查房前，有白喝，穿白衬衫，现在，简洁了，就讲究前五个字了。

“那就无所谓了，附近有什么可吃的啊？”

我拉着柳青的手，没踩汉白玉的御路，走上台基，穿过正房。

我说，所以吃东西之前集中告诉你。我又说，我如果被撞死，就把官捐了，如果老死，结构净完整，就把尸捐了，上解剖课用。但是有一个要求，解剖我尸的四个人必须阅读我的一个字条，非常简单，就告诉他们，我的其实没有他们将要看到的那么小，都是福尔林的长期浸泡作用，他们不要大惊小怪。

我拉着柳青的手，绕到东单三条上的九号院。院里的都落了，柿树、玉兰树、桃树、槐树的叶都长足了，我说，这个是整个医院最大的院了，吃完晚饭，办公人员都走了，院里可以打网球。西厢房二楼是解剖室，大解剖就是在那儿上的，四个人分一个尸，两个人一边，讲到男女不同的地方，互相换，你看我的女尸，我看你的男尸。男女差异比想象中的小，福尔林泡了这么久，就京白梨那么大，比游泳之后还小，比大拇指还小。

柳青的睫很长，我无法判断是有机生长的还是被她在自己的实验室里动过手脚，从外三分之二开始向上弯曲，在自习室日光灯下，最尖的地方一闪亮，鱼钩一样，弯刀一样。

“还没发育成熟，没到吃的时候。”

“那你听我安排吧。”

我拉着柳青的手，到了医院，下楼梯，到地下室，上全是。柳青问，里是什

“随便。”

“你，什么珠啊，手啊，脸啊，都行。”

尸都平躺在不锈钢台上，基本都是六十年代初三年自然灾害的时候病死或者饿死的，各结构都完整，特别净。墙角站着两架骨骼，一男一女，完整，男的叫王刚，女的叫南珊，个都。

“好，我带你去吃东西。”我开始收拾东西“想吃什么？”

“随便是什么啊？想吃什么，给个方向，我请你。”

，电刀及血附近的发吱吱的声响、烧焦了的腾起轻细的烟，胖对边搭的小护士说：“我昨天又去吃韩国烧烤了，三千里烤，我不喜他们烤好了给我端上来，我喜自己烤，听吱吱地响，烟升起来，香啊！”九多钟，柳青趴在课桌上，斜着睛看我，说：“肚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