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后的议论不少，当着冯国富的面，却谁也不会提及此事，都冯长长冯长短的，亲亲跟他打招呼，仿佛他还是原来的常务副长，手中仍握着大大小小的乌纱帽。可从众人的睛里，冯国富分明觉了别样意味。过去他们那发自内心的敬畏，那不由自主的仰视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情的敷衍，尽这敷衍不容易察觉，却真真切切存在着的，让冯国富刻骨铭心。

冯国富当然不会忘记，那年他从楚宁调过来时，监督科归他分。当时严守一已是监督科的副科长，照理得多向分领导汇报，谁知他却老在当时的常务副长后面转，不太将冯国富放在里。严守一的努力很快见效，先是解决了正科待遇，接着又如愿调二科了副科长。二科是县区领导考察和选任的，跟监督科自然不可同日而语。加上二科属常务副长分范围，严守一跟他的关系也就更加铁了，不久常务副长就在务会上提调开二科原来的科长，由严守一继任。这时杨家山开始接党群，将那位常务副长挪走，让冯国富取而代之。严守一慌了手脚，回想往冯国富上蹭，冯国富自然不买他的帐，通新任的金长工作，将严守一调回原来的监督科了科长，表面上算是提，实际上是靠边而站。严守一也就对冯国富又恨又怕，天天盼着他离开组织，自己好有之日。

这已是在嘲讽冯国富了。人还没离开组织，就敢这么跟你说话，这家伙实在有些可恶。冯国富咬牙切齿，真恨不得啐严守一一，却还找不到啐他的正当理由。

组织的人嘴上没说什么，脚下却往冯国富那里跑得勤了。尤其是他分科室里的科长副科长，有事没事，都要找了借，去向他汇报两句。冯国富知他们的意思，是不想冷落了他这个即将去任的常务副长。这更让冯国富心生悲凉，官场就是这么回事，一旦权力旁落，也就只有被人同情的份了。

“没事没事。”严守一说“听说领导就要升了，以后想看领导怕是没那么容易了，特意来看看领导。”

当然表面上看去，冯国富跟以前没什么两样。听汇报时，该摆的架还得摆，该拿的腔调还得拿。只是觉有些不太对劲，说话不再像过去那样有底气。最要命的是老忍不住要在心里激这些科长们，是他们给了自己摆架拿腔调的机会。而过去冯国富是不知何为激的。过去他能坐下来听科长们的汇报，是看得起他们，他们自然会心存激，现在已经倒了过来，是他们看得起你，才来向你汇报。

果然三十河东四十西，这回该冯国富挪位了。虎落平川遭犬欺，挪了位，就像去势的虎，被小人欺侮，也就在所难免。

冯国富说：“怎么个重要法？”

组织内的人更是讳莫如，一个个都在装聋卖傻。组织人事工作的人比谁都清楚，位置的挪动，职务的升降，于当事人究竟意味着什么。去组织行走的人也许有些印象，组织天天的是组织人事工作，可组织里面的人却是轻易不肯及组织人事方面的话题的。至少公开场合，或有外人的时候，他们总是不显山，不，目光旁视，语焉不详，完全一副局外人的样。

严守一也笑笑，说：“常务长的门是这么容易认错的么？别说我在组织混迹多年，对这门再熟悉不过，就是外面那些想在官场有所作为的角，也许会认错爹妈的门，也绝对不可能认错组织常务长的门。”

这天连监督科科长严守一也了冯国富办公室。平时严守一是很少到他办公室来的。监督科不在冯国富分范围，严守一当然可来可不来。可来可不来的严守一来了，冯国富一时不知他是何来意，笑：“严科今天认错门了吧？”

严守一说：“比助巡和常务长更重要的位置，至少是市委常委呗。”

这是谁都不愿挑明的话，竟从严守一里说了来。冯国富有些警觉，望着对方，否认：“严科从哪里得来的消息？我怎么一无所知呢？”严守一说：“冯长别藏着掖着的，大院里哪个不知，您就要到更重要的位置上去了？”

冯国富无心跟他饶，说：“严科有什么事吗？”

得这么一个下场。然而当大家将他与杨家山联系在一起的时候，便觉得这是再也合理不过的事情了。杨家山的党群副书记都不成了，他冯国富还在组织常务副长位置上坐得牢靠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