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有人说，将东西两井淘一淘，他就有些恼怒，说：“怎么尽往绝想。”说罢，背了手忿忿地走开。人们便发现这大半日下来，杨绪国好像老了许多，背又驼了一些，腰都弯了。“多么像老队长啊！”人们对着他的背影说。然后的半日里，杨绪国就好像害怕什么似的，总也不往南湖的大沟和东西两井边靠。他家前家后地走，不时钻到谁家的红芋窖里看看，或者扒开哪家的秫秸堆摸摸。人们便又气又笑：“姓李的学生也不是一块砖或者一片瓦，就能藏到那样的地方去了？”天黑的时候，姓杨的学生气地回来了，说到李小琴家时，她家老正带了两兄弟吃饭。老耳聋，以为是来找李小琴爹妈的，就说，爹拉货到埠去了，娘早在前二年死了。后来总算听明白了，就说李小琴没来家，了冬就没来过家。她也没敢对老说李小琴不见了的话，就赶着回来汇报了。杨绪国的正装烟袋的手止不住地颤抖起来，汗如决堤的大河，从背脊上直泻下来，一片冰凉。人们这才真正地急了，嚷着要去大沟里打捞。不等杨绪国发话，就分跑了去找渔网。

月亮照着南湖，大沟的白亮白亮的，三张网拉开一里地的样，一网一网地打着，声在宁静的夜晚传得很远，此起彼落。庄里则开始淘井，女人抱着孩远远地站了一圈，望着男人们一桶一桶地淘，清冷冷的井一桶一桶地泼在井台上，潺潺地淌。直到夜，孩在女人的怀里睡熟了，也没有打捞哪怕是李小琴的一只鞋，一绳。呼呼直的人们纳闷着：这妮是到哪里去了呢？三星已经偏西，地冻得，人们提了桶和渔网回家睡觉了。这一夜，特别地安静，最凶的狗都没有叫一声。

第二日，杨绪国派人到邻近凡有学生下放的地方去查一查，也许李小琴赌气跑到同学那里去了。老队长亲自嘱咐他们，万不可漏不见了人的事，只不过是得了空走亲戚，随便问问罢了。此外，杨绪国私下还让本家的堂兄弟，装作卖猪苗的样，到县委五七办公室门转转。他想：李小琴会不会真上那儿去了呢？想到李小琴也许会上五七办公室，李小琴就像真上五七办公室了。他脑里现了公安警察拿了铐来逮人的情景，心不由得一径向下沉去。他没有一活的心思，就在空的村庄里来回地走着。人们都工了，在烘烘的太下挖着冻土。他摸摸自家园的篱笆，见有一截松了，便找了些绳重新扎了扎。他望着园里的土，心想，开了要几株豆和几秧瓜。他想了一会儿就从自家园跟前走开，村上有几个驴屎，他顺脚踢到路边人家的菜园里，猪在墙哼哼着蹭，小孩在地上抓土疙瘩耍。太明晃晃地照着，照得背心发。在村上走着啄，落了叶的树枝条伸展着映在碧蓝的天幕上，好像是一幅画儿。他想想：大杨庄多么的好啊！这么一想却差儿落下泪来。他泪蒙蒙地看见一个老婆抱了个娃娃，一颠一颠地撵回窝下，嘴里“咯咯”地叫着。他心里忽然生一个很古怪的觉，他觉得那瘸瘪嘴的老婆其实是他的，而那癞疤的小是他杨绪国自己。他抱了他“咯咯”地撵，不一会儿，便下了个大儿。他这时候又像是听到死时钉寿材“嘭嘭”的声响，他喊：“，躲钉；，躲钉！”他的很稚的声音在一片呜呜咽咽的哭泣中，就好像嘹亮的歌唱。他的泪“啪”地落了下来，将他自己惊了一，如同梦醒一般回过神来。他很害臊地用手指捻了捻睛，角上还糊着屎，早起忘了洗脸了。这时，他看见有两个女人心急火燎地往庄里跑，晓得是歇歇回家娃娃的，心里还了一阵，怕是有什么事情要临了。两个女人没看见他，一径上了台。各人往各人家里去了。

他往家后小学校去了。小学校里正在，抬举胳膊，踢起一片尘土。他没敢往跟前去，远远地瞅着他的大孩，也夹在里面一起，小的那个，还不上念书，家里又没人看，日日跟了来学校，这会儿就坐在边上树底下看。他忍不住朝前走了两步，小的尖，一下瞅见了他，就喊着“爸！爸！”跑了过来。他想躲也没躲及，被小抱住了。也不知咋的，他这会儿竟想到了小娶媳妇的事，打打的，院里扯起帐篷，摆开席，全庄男女老少都来坐席，吃着大大鲤鱼。他将小抱了起来，抱回到树底下。小学生收了，正回教室，老师落在后，看见了他，就说：“怎么？得空来学校瞧瞧。”他便问，每日有哪几样课。老师回答说，每周一共有多少节语文，多少节算术，多少节图画、唱歌、育，他就说，很好。然后说还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