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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节(2/3)

当时刘梅家就是住的“拍草屋”房,门的“白板”上面有一个像讣告一样的黑框框,里面写着黑字,而陈大富家住的是稻草屋房,门的“白板”上写的是红标语。

本来刘梅并没有看上陈大富,而是看上了陈三元,因为陈三元比陈大富更要苦大仇,那时候生产队忆苦思甜报告的总是陈三元。陈三元不仅在生产队忆苦思甜报告,而且报告还到的公社,但是到公社的那一天事了。大约当时到会的人太多的缘故,陈三元哪里经历过这场面,一看到台上台下黑压压的人,慌了,什么话也说不来,于是一急,就带喊起了了号。喊号容易,反反复复就那两句话:“打倒刘少奇!”“主席万岁!”陈三元

当时有一个说法,说地主富农女只要嫁给贫下中农,就算是投奔革命,于是就一切照贫下中农的待遇在生产队安排事并且不受歧视,更不会被当众扒。相反,如果是贫下中农的女儿嫁给地主富农,则算是叛变革命,上就要被歧视。而如果像刘梅那样不识时务,自己本来就是地主女,然后又要再嫁给一个富农弟,那么就是“结成反革命联盟”就是黑上加黑,被当众脱也是理所应当的。刘梅不傻,刘梅绝不会再走她嫂的老路,刘梅不愿意被当众扒,于是,刘梅必须嫁给贫下中农弟。

大革命行到底”或者是“克思主义理千条万绪归到底,就是一句话,造反有理”等等。凡是鬼蛇神,家门的“白板”上一律用黑漆画上一个黑框框,看上去跟讣告一样,黑框框里面用黑漆写着“不忘阶级苦牢记血泪仇”、“千万不要忘记阶级斗争”、“凡是反动的东西,你不打它就不倒”之类的警示标语。白底黑字,清清楚楚,一目了然。

生长在黑字人家女是痛苦的,因为他们都要低人一等,受气更是家常便饭。刘梅的嫂娘家人也是“黑字人家”嫁给刘梅的哥哥之后,当然是黑上加黑,有一次在地里活,嫂小便涨得难受,跑到玉米地里去方便,是被副队长拧了来,说:臭地主婆,怪得很,人家都就地撒,就是你趁机偷懒,谁看你那个臭X了?!就你这个臭X,给贫下中农看老都不看。说着,竟当众把刘梅扒下来,贫下中农果然不看,而是齐声呼“千万不要忘记阶级斗争!打倒臭地主!”

刘梅是一个有主见的姑娘,这样的家她是没有办法再生活下去了,她要赶快逃离苦海,逃离的方式是嫁给一个苦大仇的贫下中农。

前面说过,刘梅必须嫁给贫下中农弟,但是村里大多数都是贫下中农弟,这样,刘梅就有了选择的余地。选择标准自然是“政治第一”虽然都是贫下中农。但是贫下中农里面也有贫农和下中农之分,即便同样都是贫农,也还有苦大仇的贫农和一般的贫农之分。陈大富就是苦大仇的贫农,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说的,因为他经常在忆苦思甜大会上报告。

那时候经常召开忆苦思甜大会,刚开始是选择几个能说会的贫下中农给小学生讲旧社会他们是多么多么苦,新社会他们是多么多么的甜,讲着讲着就呼起了革命号,其中重呼“打倒刘少奇!”和“主席万岁!”仿佛旧社会贫下中农所受的那些苦全都是刘少奇造成的。后来随着运动的,基层的积极分也不知往下该怎么开展了,因为原先来领导他们开展运动的工作组一夜之间也都变成了“反革命修正主义路线”的黑爪牙,甚至比地主富农都黑。于是基层积极分觉得还是搞忆苦思甜最保险,不上面号怎么变,搞忆苦思甜,说新社会好,说旧社会苦不好总是没有错的。于是,忆苦思甜活动不仅在小学生中间行,也在广大社员中行,不仅在农村行,也在城市里面开展。这样一来,一时间能说会的贫下中农就成了俏资源,因为大多数真正苦大仇的贫下中农是没有见过多少世面的,平常叫他们在村里面对小学生忽悠忽悠还行,真的上了大场面,常常只能喊几句号,实质的东西一句也说不来了。而且更有甚者,有些农民一到那个场合居然连号都喊不来。

其实,刘梅是一个心气蛮的姑娘,如果不是正好于当时的特殊情况,她本来会是一个非常挑剔的人。没办法,长得稍微漂亮的女人在择偶的时候大多数都是比较挑剔的。事实上,刘梅选择陈大富本就是挑剔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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