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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看不到一些当领导的缺点和问题。他只是觉得这不是他该管的事。他只是觉得,对于每个人来说,最重要的是种好自己那“一亩三分地”说实话,正因为他只注重自己眼前的那“一亩三分地”久而久之,造成他对“一亩三分地”以外的某些事和问题的“迟钝”和“麻木”他也不是不明白自己在那些方面的“迟钝和麻木”但他乐意自己的这种“迟钝和麻木”直觉告诉他,许多领导都喜欢自己身边的人和手下的人一方面都精于勤于“埋头拉车”另一方面,在计较领导们的优劣短长时,又都能表现得特别“迟钝”和“麻木”他自觉不自觉地要求自己这样去做。久而久之,他甚至都有些反感那些老在他耳边说领导这不好那不好、又不好好干自己本职工作的人。尤其是在归他管辖的范围内,他绝不允许这种言行泛滥。当然,有一点还是要特别加以说清楚的,他这人还是允许部下给他提意见的,有时甚至还会主动地去向下属们征求意见。他只是不许他们在背后胡乱议论更高层的领导。他不希望他们没事找事,不希望他们捧着蜜糖罐去捅马蜂窝。
正因为这样,对于社会上早有流传的什么“代省长问题”和那个“副市长问题”在省公安系统内早有流传的什么“个别老同志背着组织在调查省领导问题”等说法,他不是一点都没耳闻过,但也只是当“谣传”听那么一耳朵而已,然后哈哈一笑,或默默地叹口气摇摇头,就过去了。对这些“谣传”他从没有真正上心过,也不可能让它们在自己心中扎根,更不会让它们影响自己日常的情绪和行为。所以,陶里根之行,给他的震撼就格外地大。劳爷临死前挣扎着在他手掌心上写下那“谋杀”二字,在他一向以来执著而又平稳的心态中几近于发生了一场地覆天倾的震动。震动之所以那么大,是因为这些在他看来本绝对不可能发生在“我们”中间的事,居然就发生了,而且确确实实是发生在组织内部,发生在“我们”中间。
他开始问自己:如果劳爷确是因为秘密调查“代省长问题”而被杀,事件的主谋又可能是“我们”中间的什么人,那么能说那个“代省长”真的犹如“白璧无瑕”不存在一点问题?
他再问:如果这位代省长确有问题可查,那么…那么…那么…那么还要问什么呢?
他觉得,假如真是那样的话,要追问的问题就太多了。最起码,应该有一群人被带上历史和政治的质询台接受质询。其中的某些人甚至还应被绑上历史的耻辱柱,接受公理和道义的审判。当然,在我们的实际生活中,即便那位“代省长”的问题被整明白了,他本人最后也受到了应有的惩罚,是不是就能说解决了全部所有那些该解决的问题了呢?但是…但是…但是什么呢?
是的,又“但是什么呢”?
他不愿意再细想下去。
想得太多,太深,又解决不了,到头来,只能是自己跟自己过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