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西。

“真的？”她看着他，好象她没看这个基层军官脑里走着什么念。好象她真不知男人们因为她会在脑里过念，而她该为此负责。

“不好。”她说。

那个战士姓董，叫董向前。如果谁不懂得“丙兵”是怎么回事，看看他就明白了。甲兵仪表堂堂，个大，拉去就能在******前升国旗，接受外国首脑检阅，几十个人跟一个人似的，英俊到了失真的地步。乙兵是作战队和军队机关的警卫队，脸不能麻背不能弯，现在城市乡村，形象魄不能让老百姓太失望。丙兵的标准非常宽容：六腑五脏齐全，五官四肢脚够数，就行。象董向前这样的弯塌，又矮又黑，全不碍事，炮，推石远比仪仗队的甲兵方便。

“明天晚上是周六，开个联会。我叫文书去布置场地。就算我们送你。”温毫无商量地说。

当天晚上，已经快到熄灯时间了，女军医似乎要证实她告诉战士们的话是真的：她在澡堂里唱歌才会动听，亦似乎要把断在台上那首歌完成，她在浴室里唱起来。唱得好亲啊，唱给她心目中一个宝贝儿似的。那是她在三连的最后一晚，一百五十条汉要在连长带动下抵抗渴的恶战之前，最后再着她挥霍一大桶洗澡。联会一结束，温就看见她跟接待组的一个战士说，她刚才唱得一汗，要一桶冲澡。

她这傻呼呼太真了。连里一百五十条汉有一百五十颗心是相信她的傻呼呼的。大概有疑问的只有温一个人。星期六晚上的联晚会上，李欣穿一条米便装，一件白底小碎衬衫，腰的，领系个蝴蝶结，跟另外三个女兵一块唱女声小合唱，又独唱了一支“李谷一”、一支“远波”、一支“郑绪岚”唱得嗓也破了，站在台上就说：“不行不行，我跟你说过吧温连长？我这嗓只在澡堂里唱！…”下面的大兵们一片笑声。她又说：“行行好温连长，给吧！你一天半壶的榜样太人了，可我学不了你…”她接过战士们递给她的，一边喝一边敬了个军礼，就下台去了。

连的帐篷离连相隔一条五米多宽的巷，连再过去，又是一条五米多宽的巷，然后便是所谓“招待所”的帐篷，（连或排万一来了家属，就住在那里）招待所对面，那座叫“浴室”的活动板房一分为二，一小一大，小的归用，大的是战士澡堂。（所谓“澡堂”现在仅供人们或晾衣服，因为衣服晾在外面到晚上就成红的了）。澡堂上装着太能仪，要是有它可以是个现代化的浴室。浴室后面，一块不大的空地上搭着一个棚，用来堆放机械班修不过来的机设备，还有几十包没拆封的泥。假如站在那些泥上，澡堂上方小小的窗所提供的画面就足够了。

“哎哟你饶了我吧！我这嗓只敢在洗澡堂，洗衣房之类的地方唱唱！不信你试试，嗓一沾就比平常好听！军医学院里很多人一厕所就唱，一房也唱！我就是这么练来的！”

事后温听炊事班说，小董是在九四十分拎着离开炊事班的。在此之前，他把饮的保温桶里剩余的开全倒塑料桶，又把大锅里给夜班战士下面条的舀了几瓢。炊事班长上去拦他，他理都不理，把塑料桶舀到十成满，走一步泼一滩，泼一滩就被炊事班长追在背后骂一句。

“那在你走前给我唱一个好不好？”

后来据一些战士说，他们在熄灯号响之前确实听到李军医在唱歌，唱得确实比她在台上好，尽声音不太大，远没有她那一声惨叫嘹亮。李军医的惨叫又是一副全新的嗓音，跟“远波”“郑绪岚”“李谷一”都不一样，跟她自己平时的嗓音更不一样，是个陌生音，乍乍的，芒刺丛生，象是一支老了的仙人掌。老仙人掌一样扎人的嗓音伸战士们的耳朵：“一张大脸！…狗日的氓！…”正在宿舍门刷牙的温挂着满下白牙膏沫向喊声跑去。他已意预到了什么样的事。

温后来知，小董本来不上接待组的。那天正当班的一个接待组组员要代表战士们在联会上演节目，便临时抓了小董的差。全战士在连门的空地上看演，小董一个人在连（暂时当后台）倒茶添。倒的几杯茶全漫杯沿，在乒乓球桌上泛滥得一滩滩茶渍。这是个有人派活他就往死里，没人派活他每一分钟都闲得受罪的人。所以李欣派给他打的话他立刻神了，从自己的一小团黑影里站来，拎着桶向炊事班的锅炉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