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原呀，真没想到这么多年了，你还住着这房。”李成用一满歉意的气说“真是对不起了，我当初曾经答应过解决的，真的是答应过的…”

让客人们坐下，其实本就没什么坐的地方。除了李成和郭副市长，还有那两个一儿也不认生的孩大摇大摆地坐在四个折叠椅上外，这六平米大的客厅就已经没有什么空间了。一张圆桌看来既是饭桌又是茶几又是写字台，因为上面分明地放着一瓶墨和一个破旧的笔记本，还有一个不知有多少年的烟灰缸。老厂长在厨房里的一个柜里摸索了好一阵，才摸一个茶叶筒和多半盒“红河”牌烟来。这多半盒烟也不知保存有多久了，烟卷拿在手上，的就像一木。茶叶筒好半天也打不开，待打开一看全是茶末。两个壶，有一个是空的，杯没倒满，就已经没了。没有煤气，赶又开大概是为了省煤已经封死了的炉。大概就是因为有这个炉吧，屋里并不觉得怎么冷。等到这一切折腾完了，再等到老伴把两个孩哄到了儿媳的卧室里，家里总算才安静了一些。

“李市长，快别这么说了，你今天能来我这儿，我就很满足很满足了。”原明亮的睛好像有些了，但很快就恢复了常态“其实我有这样的房住，也同样很满足很满足了。李市长，其实我心里是很惭愧的呀！每逢我看到还有那么多的工人们没有住的地方，我这心里就像刀在剜一样。真是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当初我在位的时候，我要是狠狠心拿一笔钱来给工人们多盖上几栋宿舍楼，也不至于让了一辈的工人们没有房住呀！李市长，就算你给我解决上一好房，我忍心住吗，我有脸住吗！有那么多的工人至今仍然住在什么设备也没有的小平房里，还有许许多多的工人，在这儿了这么多年了，仍然住在租来的农民的房里。因为没有房，至今打光结不了婚的工人到底有多少，谁也说不清，谁也说不清呀…”

说什么呢，同是这个厂的厂长，但地位、分、职务、级别以及所有的一切都已经完全不可同日而语了。尤其是现在，一个是救济者，一个是被救济者；一个是了几级的在职领导，一个是被贫穷困扰的基层离退。

“老原，我们这次来，主要还不是要解决职工住房的问题…”李成一时间竟不知自己究竟该给这位老厂长说什么。他本来是征求老厂长的意见，看这次救济扶贫活动应该怎样搞，但却没想到这么大的一个企业的老厂长竟然会贫困到这地步。想了想，李成接着说“这次我们来，主要是要解决一批特困的生活问题。比如像买不起米、买不起面、买不起菜、过不了年的那些职工家。老原，你在厂里是最了解情况的，像我刚才说的这样的工人在咱们公司到底会有多少？”

“怎么，这有什么不同吗？”李成有些不解地说。

老厂长说到这儿，里终于止不住地涌泪珠来，但接着便被他那糙而又布满青的大手抹去了。

看看自己的家，想想自己的境，这大的差别究竟是怎样带来的？又是谁给带来的？莫非自己对国家对社会对老百姓的贡献会比前这个饱经风霜、辛劳苦重了一辈的老厂长更多、更大、更荣耀、更辉煌？前的这个老厂长为了这个国家无私无悔、任劳任怨地了几十年，而如今却依然清贫如洗、一无所有…面对着这样的一个老厂长，任何一个有良知的不都应该到羞惭、到愧疚？

“李市长，这所谓的救济问的事，公司里的领导们策划搞过好多次了，但每一次都没能搞成。”

“因为工人们反对，所有的人都反对。就连那些最困难的家，也拒绝他们的救济！工人们觉得这本就不是救济，是拿他们的残羹剩饭来羞辱工人！这些人榨取了我们几辈工人的血汗，养了他们自己，而如今，他们倒一个个像救世主似的，用我们工人的血汗来救济我们，他们连过去的资本家都不如！资本家还知是工人养活了自己，还有一羞耻，而他们没有！他们在工人面前，好像从来就是主人，从来都是领导者、指挥者。工人的任何所得，好像都是他们的恩赐，都是他们的施舍。如果我们工人是靠什么人来养活的，那他们又是靠谁来养活的！我本不相信他们连

“李市长，到这会儿了，我只想问你一句，这是市领导的主意，还是公司领导的主意？”原明亮显得很郑重地问。

“…哦！”李成不禁一惊，这是他本没有料到的事情，公司里居然已经策划搞过了好多次“…都没能搞成？为什么？”

两个老厂长面对面地坐着，好久说不一句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