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儿晚上，我们上弗里尔吃每月一次的开心饭，克莱德，”拉特勒对他说。“你也乐意去吗？你一次还没去过呢？”

不过，这个晚宴，连他自己都认为完全是另一回事。他心里在想，估计晚宴时间一定拖得很晚，就会使他迟迟不归，那他又该怎样向父母解释呢？拉特勒说过，反正差不多要到半夜三、四才散，不过嘛，他当然可以随便什么时候先走的。那末，好意思把大伙儿扔下，自个先走吗？可是，他妈的，他们十之八九都不象他那样住在家里，即使说象拉特勒那样的人虽也在家里住，可他们所作所为，父母的一儿都不过问。不过话又说回来，赴类似那样迟至夜的宴会——到底是不是明智之举呢？这些小伙——赫格、拉特勒、金拉、希尔——个个都喝酒，压儿不把它当一回事。在这样场合他们照例都喝酒，只有他一人认为即便稍微呷上一就有很大危险，他这想法想必太傻了吧。再说，他要是不想喝，自然也就用不着喝嘛。他先走好了，家里要是问他的话，就不妨推托说他的工作非得到很晚不可。偶尔有一次回家晚些，这又算得上什么呢？难说现在他不是个成年人了吗？难说他挣的钱不是比家里随便哪一位还要多吗？难说自此以后他还不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吗？

克莱德怎么会一下就这样阔气起来呢？他现在穿的这一整衣饰要多少钱呢？难说他居然会糊涂到这样地步，为了一时摆阔气，背了债钱，就把将来的收作抵押吗？将来也许他还得要钱啊。别的孩们也需要置东西啊。这家饭店叫他活，时间那么长，每天都是夜才回来，工钱却又那么少，再看看那里的风气，对他来说是不是合适的地方呢？

所有这些问题，他回答得都很巧妙，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而他在那里的工作也不太吃力。他的衣服压儿也不算太漂亮——他母亲不妨看看别的侍应生就得了。他的钱也不算太多。他买这些东西反正都是分期付款，以后可以慢慢地拨还。

他开始会到个人自由的快乐——亲自品尝品尝令人心醉神迷的浪漫史——如今母亲的任何警告，怎么也阻止不住他了。

所有这一切的时候情不自禁地渴望着也能享受一下式繁多和五光十的生活乐趣。他对自己的听闻有时虽然心中颇不赞同，可是听的时候却切和同情的神态。那些年轻人见他如此富于同情心、如此和蔼可亲，就争先恐后邀他到各去玩——上剧院、去餐馆，或是到他们哪一位家里去，凑上两、三人打纸牌，甚至撺掇他到那些猥亵下的场所去，开克莱德是决不肯去那里的。不过，赫格和拉特勒这两个人，他是很喜的；后来他跟他们也都厮混熟了，因此，他们邀他到弗里尔酒家去吃“开心饭”——用他们的扯儿来说，就是大宴会——他就答应一准去。

这时候，克莱德早已迎合店里这乎乎的气氛，就不象自己原先那样迟疑不定了。他竭力仿效多伊尔（对于此人，他已仔细研究过，并且收获甚大）给自己置了一整崭新服装，包括棕衣帽、大衣、短袜、别针和鞋，尽量打扮得象那些拨他的师傅。而且这一服装对他很合适——非常合适——简直是太合适了，他一辈还没有象此刻那样富有引力，不仅是他的父母，就连他的弟妹也因这一变化而为惊讶，乃至于目瞪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