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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一眼就认出,他就是米朵费尽气力从死神手里救回一命的左小兵!
接下来的事米朵已经有些模糊了。似乎是她摘掉了口罩,瞪大眼睛盯住左小兵。而左小兵也认出了米朵,一双木然的眼睛像有火花闪过,却又瞬息即灭。米朵张口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左小兵也像欲言又止的样子。两人到底还是什么都没说,米朵机械地为他进行注射,脑子里一片混乱。
十分钟后,荷枪的武警将犯人押下车,临下车时,左小兵回头看了一眼米朵,米朵看到那眼神里充满了悲哀和绝望,也许还有一丝丝愧疚。枪决很快执行。两名医生的任务是摘取肾脏和完整的眼球,米朵有意避开了左小兵的尸体,她实在没有勇气面对那具她曾为之付出过心血而今却已失去生命的身体。负责左小兵的医生忽然说:“咦,这人少一个肾。”
米朵觉得眼前一片模糊,像是三年前抢救完左小兵后眼前的那片血光。
“看,这就是你说的导火索吧。”米朵凝视着遥远的星空说:“我很想知道左小兵犯了什么罪,但我一直控制着不去问,就像跟我完全没有关系一样。可那以后,我觉得我没办法集中精力工作了。一上手术台,心里就怀疑自己究竟在做什么,做的有没有意义。我当然知道自己有些一叶障目,可我真的控制不了情绪。再加上以前一些困扰我的事,我还是决心离开了。”
在整个的讲述过程中,普克都没有怎么作声,只是当米朵提到左小兵的名字时,他轻轻地“嗯”了一声。讲完后,两人都有一会儿没说话。米朵转过脸来,看见普克用一种忧愁的眼神注视着她。米朵一下子觉得心里有什么被悄悄触动了。有一种沉寂已久的情绪,那种会为某事所触动,会被生命和自然现象所吸引,会对生活进行深层思考和探究的情绪,被眼前这个言语不多、表情平和的普克唤醒了。
普克用一种并非安慰的语气说:“你知道,我们生活在这个社会里,常常得面对很多错误,尽管那些错误并不是我们犯下的。”他停了停,目光转向浩瀚的夜空“不过,我现在有点理解你的心情了。”
那个晚上的派对是什么时候结束的,米朵和普克都不知道。等他们从谈话中清醒过来时,满屋子的客人都已走光,而房主已经在卧室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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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克从派对回家后,一直不能入睡。天很快就亮了,好在第二天是星期天,不必上班,他便任由自己躺在床上回想整个晚上和米朵的谈话。在他脑海里,米朵的形象其实很模糊,因为大部分的时间他们都只是注意着对方谈话的内容,而非对方的面孔。可是他又克制不住地去用想像填充自己的记忆,想像米朵的一笑一颦,想像着那种平静的表面下隐隐流露出的不安和忧郁。米朵让他从内心深处生出一丝新的感觉,他很难描述这种感觉意味着什么,只是知道,一定有些固有的东西发生了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