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客气，你要有什么不顺可以和我说说，我乐意奉陪。”

黎糯觉得自己背脊骨在冒汗，开始没话找话：“真的不要介意，你还年轻嘛，今年升不上还有明年，来日方长。”

可是老天啊，她真的很想车而逃！

谁叫她怕冷场。

抑或是黎糯乘跑车有了经验，又或许是她实在太累了，她竟然渐渐觉着烈的“推背”没那么令人作呕，吵闹的引擎声也逐渐虚浮，前的世界正在变形，然后一歪，睡着了。

而他的神，少了一份冷医生的凌厉，淡淡的，难以捉摸的，又是平静无波澜的。

“你不介意陪我在这里多坐会儿吧？”他问。

略带尴尬的四目相对。

他坐于驾驶位中，双手握，默默注视前方。黎糯随他的视线看去，透过萧肃叉的枝丫，只能见到穿梭的车影和亮晃晃的路灯。

方才他摇下车窗一个侧脸，黎糯惊异地看他，还没开问是可以搭车的意思吗，他便沉默地又将车窗摇了上去。

黎糯讲着讲着，从劝变成了气鼓鼓的仗义执言。

诡异的气氛在他转看向前方时结束。

只是轿车半晌没有开动，所以她才厚着脸蹭上了车。

可惜没等她咽下几，岳芪洋早就把一碗馄饨连汤带都倒下了肚。这不禁让她想起了手术室过餐堂里那些站着吞饭的汉们，默默加快了自己的饭速。

“真的！你看最年轻的李务傥也有34岁呢，你才32岁…”

“那个…副的事你不要介意…”

黎糯本想跟着静默，终告失败。

她的神一直在躲闪，包了为他打抱不平的幽怨，胡劝说的后悔，还有小女生的羞涩。

不过她闭嘴之后，陷了更的冷场。

冬天萧瑟的树林里，他仰合上，连续工作三十七小时后久违地合上了。

其实他们也没在岳家逗留多久，大家毕竟都是忙人。而岳老也不求他们留宿，老人家只想看到孙们每天现在他面前，哪怕一秒钟，足矣。

“大家都知你手术太多，科研来不及…”

岳芪洋名医世家，家财万贯，却秉承着知识分家的低调为人，不喜张狂，不富。跑车是岳老赠给他的完成外科医生专科培训的奖励，他决不会让它驶医院大门，即使外科大楼地下停车场是有目共睹的豪车遍地。他仍旧开着自己赚来的黑帕萨特，大众的，够大众。

“你是唯一一个安我的人。”他说“所以，谢谢。”

岳芪洋缓慢回，狭长漆黑的眸直直盯着她看。

她的声音划破宁静。

因为他又换回了那辆包跑车…

黎糯听岳归洋说过，半数的医生有“下班沉默症”，她不知这是否能用在岳芪洋的上。

待她再次睁开双，周围是一副宁静寂寥的夜景。

他这次晋升落，有多少人心底在笑，又有几个人真心为他难过，聪明如岳芪洋怎会不明白。只是他心力瘁，工作科研教学连轴转，连关心的力气都没有。但他十分清楚，多少句笑里藏刀的“没关系”，不如一个小小实习生一句稚的打抱不平。

“谢谢。”岳芪洋低沉的声音少许沙哑。

他们面对面坐在厨房内小方桌的两侧，第一次单独两个人用餐。

岳老见他们一同前来，非常欣喜。由于岳家大多数人晚餐已用过，爷爷特意嘱咐保姆再烧些馄饨让他俩垫垫饥。

“其实我也觉得你不升谁升，你可是泱泱大外三公认的第一把刀啊，还是正宗哈佛临床的MD啊，放国内才几个人有你这张文凭！”

他的视线一直没有离开她的脸。在狭小的空间内，黎糯下意识地往车门挪了挪。

医院是一个缩小的封建社会，她懂。其中的等级森严、派别斗争、你死我活不是外人所能想象。年轻有为的医生，这一刻被捧上狼尖，下一刻就会被踩在脚底，要在这个漩涡中不被沦陷，靠的不仅是才，还有更多。说到底，这毕竟还是个个人英雄主义的社会，人人攀爬，人人自危。

“嗯？”她没反应过来。

岳芪洋又擅自将车开去了郊外，停在来往车速飞快的国旁一丛不起的小树林里，真是毁尸灭迹的好地方。

“额…”

当然在院外，那是另一回事。

话已她才后知后觉地发觉，这貌似就是传说中的哪壶不开提哪壶。

黎糯一愣，突然如临大赦般泪盈眶，心底萌生一难以名状的悸动。

以为黎糯和岳芪洋同住的岳老目送他们上车、系保险带、驶岳家大门。

“评委的人真是有不识泰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