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安娜一边往上风躲一边告诉郝多钱，如果不告诉她郝乐意住哪儿，她就坐这儿不走了。

从她这一哭，跃知，她已经举起了手，投降了。

跃就蔫蔫地看着她，满是被煎熬的无助。

这前站到底怎么打？光明可没少费心思。因为他只是一个倒闭的白酒厂的普通工人，无大志，好喝两，从来没被陈安娜放在里，也更没被瞧得起过。

此时的跃，正如刚上战场的士兵，努力适应着实战的残酷，每天早晨神抖擞地门，每天傍晚蔫蔫脑地回家，一回家就扎到沙发上说没意思，好歹他也是一海归啊，单位是个人都拿他当小学徒使唤。郝乐意就宽他，见习生本来就相当于学徒嘛，劝他别有海归的优越，持平常心才更从容，前些年，是海归别人总会看一，可现在遍地海归，还有大批的海归沦落成了“海带”呢。

中年男人一把接过“怕烟灰还吃啥烤？没烟灰还有炭灰呢。”说着，拿起一串往嘴里横着一，扦空了，嘴里满了。

向来讲究仪表的陈安娜一坐在路牙上，哭声滔滔。

郝多钱把蒲扇换了个手，烟一转，又扑向了陈安娜，他睥睨着这个咳得狼狈不堪的女人，幸灾乐祸地边颠脚边烟说：“路又不是我家的，你随便坐。”

陈安娜依然在不屈不挠地绕世界找儿，打电话，跃也接，就是不让她找见人，也不回家，除非她答应他和郝乐意的婚事并善待郝乐意。陈安娜就狠狠地说梦，最好他们俩藏严密，否则，她找到他，拿刀把他剁了也不便宜郝乐意。

但事已至此，她也只能听跃的，和他回家，向陈安娜赔礼歉，恳请她接纳她这个儿媳妇，毕竟陈安娜也不易，跃说过，他在英国读书的两年半，陈安娜连双新袜都没舍得给自己买过。

跃说：“郝乐意怎么得罪您了，您这么恨她？”

那个黄昏，走在街上的陈安娜就像听到天皇宣布战败投降的日本兵，空有一腔战斗的壮志，却张望不见战场在哪里。

跃把要带郝乐意回家的事告诉了光明，希望他能打打前站，安抚好陈安娜，让郝乐意家门顺利，但他和郝乐意已经登记的事，就不要提了，免得惹恼了陈安娜又起波折，反正他们还要办婚礼，等婚礼前，假模假式地说去登记，去溜一趟就行了，陈安娜总不至于检查结婚证上的日期吧？

还没结婚就和跃同居，陈安娜对郝乐意就更是憎恶了，甚至认为跃离家走都是郝乐意挑唆的，因为知跃是绩优，她也就顾不上什么廉耻不廉耻了，使浑解数把他勾引到手。那段时间，陈安娜连班也不上了，到学校个名就往外跑，像个地而资的侦探，满青岛市翻找她的儿跃。

郝多钱把烟从嘴上拿下来，冲着烤弹了几下“恶心什么？烟灰是温消毒了，净着呢。”说着，拿起一把烤好了的，在炉边上磕打了几下，亮着嗓吆喝：“谁的烤？好了。”

当年，光明和陈安娜是同一大院的邻居，光明的爸爸也就是跃的爷爷是白酒厂工人，1960年挨饿的时候，全院的街坊邻居们都吃过他偷回来的酒糟，虽然难吃，但总比挨饿。陈安娜家和光明家住隔，近楼台先得月，所以，陈安娜吃的酒糟比其他邻居多。1960年陈安娜才八岁，只知饥饿像一狼，一一地咬人吃人，本不懂得羞臊，只要一听光明家的门响，就会跑

陈安娜看着郝多钱，与其说愣了，不如说是傻了，在这些横竖不讲理，拿着龌龊当生存之的底层小混混跟前，纵使她有千般理，万般妙计，都无可施。

这段时间，陈安娜彻底打听明白了，这郝多钱当年是鲍岛的小混混，他哥，也就是郝乐意的亲爹，更不是东西，说黑社会那是抬举他，就是一小混混的目，偷摸狗的事没少，一想到自己的儿要跟这人的女儿在一起，陈安娜恨不能当年压就没生过跃。

跃说：“郝乐意怀了，妈，我觉得作为一个慈祥的婆婆，您不应该恨您孙吧。”

所有的被迫妥协，都藏着的不甘，而这不甘，都将变成蒺藜，钝刀割地折磨以后的生活。

为了找跃，陈安娜去郝多钱家打听郝乐意的住。郝多钱聋了一样，呼啦呼啦地打着蒲扇烤串，烤的白烟，像一群受了惊吓的莽撞羊羔，跌跌撞撞地往陈安娜上扑，把她呛得鼻涕泪往下。

说到这里，我有必要代一下光明和陈安娜的婚姻史，免得大家看绕了。

陈安娜瞥着他说：“真恶心，烟灰都掉上去了。”

跃把这个消息告诉了郝乐意，甚至得意于自己撒的这个谎，简直是谎言里的武，可郝乐意觉得用这滥招婆婆接受自己，是欺骗，也是不自然的，是婆婆迫于人的无奈妥协。

郝多钱冲看得瞠目结的陈安娜坏笑了一下说：“瞧见没？校长同志。”

一个的中年男人从啤酒屋里跑来，边说我的边伸手拿，郝多钱往回缩了一下说：“老哥，不小心把烟灰掉上了？有事没？有事的话我另给你烤。”

虽然找不到跃和郝乐意，但她可以确定，他们在一起，还同居了。

陈安娜说：“我就是恨她看她不顺！”

她决不能输给街混混的女儿，否则她就不是陈安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