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边记边问：“这是什么地方的电话？”

一看见保良菲菲就掉下了泪，保良不清楚自己究竟变成了什么德行，能让菲菲一下哭起来了。菲菲在街边拦了一辆租车，把保良接到了她姨夫的小吃店里。保良躺在小吃店后面的小屋里，听得见菲菲和她姨夫在外面吵，她姨夫问菲菲保良究竟得了什么病，骂她不该把这么一个危重病人接到餐馆来：这里又不是医院，万一传染给别人，万一让客人知，这小本小店还不全都玩儿完。菲菲持说保良过去帮过她她现在不能见死不救，我现在用了你多少钱我以后一定还你我向你保证还不行吗！姨夫说你用了我多少钱你妈用了我多少钱你还算得清吗，你老说还还还你到底什么时候还你说得清吗！

陶菲菲果然来了。

就在这张床上，就在菲菲的被里，保良躺了整整四天。四天后菲菲把一只镜放在他的枕边，让他观看镜中那张两腮塌陷的脸。他听到镜

“找一个…叫陶菲菲的。”

这天夜里保良了一个怪梦，他梦见自己在不停地清洗车，不停地给各各样排着长队的车打泡泡。他的手脚都浸在冰冷的里，每一个手指脚趾都疼得钻心，他在梦中都禁不住疼得起来。他想向痛苦投降，却不知往哪里退却，正在辗转反侧之际，那个火的女孩再次不期而至，还是面微笑，依然神通广大，左手一挥移云换日，右手一挥撒豆成兵，将那些拥。着等候清洗的汽车顷刻驱散。她中的烈焰，将保良冻僵的全温地包围。保良敞开自己的四肢襟，渴望被红的火团吞并。他看见火添着他的双脚，让他的双脚舒适无比。那火忽然又变成了的双手，那双手轻柔地搓着他的脚心，他的整个都跟着酥下来，呼平缓而面浮笑容。他在笑容中醒了过来，发现那团火光不过是上一片橙黄的灯。他仰面躺在菲菲那张窄窄的木板床上，上盖着一条半旧的棉被，棉被不厚，但上面盖满了菲菲的羽绒服短大衣还有几件棉袄棉，虽然沉重但觉和。他摸到自己不知何时已全赤，肤已被梦中的火团尽情松弛。他发觉自己的一只脚正被菲菲抱在怀里，而菲菲那张脂粉过艳的面孔，也正借着暗淡的灯光探望过来。“我疼你了吗？”菲菲问他。保良不知所答，好半天他才明白菲菲正在给他修剪脚上的趾甲。

“她是你什么人？”

保良想从床上爬起来，想走。可他四肢得没有半气力，全上下似乎只有一样东西在动，那就是顷着额角向两边落的泪。

“…能来。”

“你的趾甲多长时间没剪了？长得都快成老了。”菲菲剪了一只脚，又换另一只，她边剪边说“我用洗了半天，才把你的脚洗净了。你那脚臭得差把我熏死。我记得你的脚过去从来没味，你是不是一个月都没换过袜？”

保良闭上了睛，这一个多月他是怎么过的，连自己都回忆不清。但他清楚地知他已经离开那个洗车的大棚，他也正在脱离病痛。他不知自己哪一天能够重新站立起来，但他知他至少不会死了，死神已经走远，把他留在了人间。

“找什么人？”

保良在大棚后面的平房里躺了两夜一天，温似乎稍有下降，上还是疼痛难忍。一天三顿都是小山东过来给他喂饭，其实什么饭他都吞咽不下。到第三天早上小山东见他双塌陷，连忙去找工来看。工怕他死在这里，言巧语向他询问亲戚朋友的电话住址，保良迷迷糊糊中想到了父亲和，还想到了李臣和刘存亮，当然，他还想到了张楠…但他最终中吐的一个电话号码，却不是他们当中的任何一人。

大棚的伙很差，每天每顿，都是熬菜捞饭。洗车这行的利很低，老板舍不得去买三元一份的盒饭。二十天后保良在一辆捷达车的反光镜中看到自己，还以为那张脸属于别人。他的面孔在他刚来时还白白细细，和那帮洗车工二起往街边一站，确实有鹤立群。现在他和他们几乎完全一样了，肤被风得糙黧黑，发也得像草一样。保良相信，如果走在街上碰见张楠或者菲菲，他的这副样，一定无人敢认。

“她是…她是…我的妹妹。”

保良有气无力：“这是…一个小饭店的。”

在镜里看到自己的当天晚上，保良发起了烧，浑的疼痛来势凶猛，他求几个工友把他送到医院，吊了退烧针又拿了些药，把这二十多天的工钱基本光，才又被工友背了回来。

“找她她能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