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城市中心的村，路灯全靠街坊房屋照的亮。车上，同龄人几乎没有。只有几个穿着邋遢的民工提着塑料桶蜉蝣似的往下挤，陈萝故意靠后，慢慢下车。

让时时扼住她咙的命运，和她本不该存在的生命一起，全都消失吧。全都去死吧。女孩虔诚合十，许过愿，睁开看着自己皲裂的指，又自嘲似笑起来…这个世界上所有属于她的东西。

倒不是嫌弃，只是她只有一换洗的校服，要是沾上油漆，明天就只能穿私服去学校，她的私服都是表穿剩下的，不仅不合，还有一令人可怜的年代气息，她不是可怜的。至少她不想让别人认为她是。

最后都会远离。如果冥冥中真的有天意，那么可能最该死的就是天意了。凭什么，她就什么都不能拥有？＊＊＊早自习。女孩冷着脸在黑板上飞快抄写例句，清秀有力的字迹方方正正，比一般女生的多着几分刚毅。篮球场上拍球的声音停了。

今夜没有雾霾。所有的一切都很清晰，就当是星吧，就算是人造的星，还是能许愿的，不是吗？她不想要光明。只想要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吞没她，消化她，让世间再也没有她。

全市的线路基本都换成电动车，只有少分没什么补贴的线路，还在沿用这噪音极大的士。车里当然也没有空调。英语单词背了五十个，短文背了一篇，她的衣已经汗了。

甚至在几百公里以外的荒山划定了自贸区。很多人卖了房，不等了，但守的还是等到了。今夜，大家都是胜者。只有她是丧家犬…虽然已经不指望陈回来找她。

她并不知今天的自己将面临怎样的未来。晚自习结束后，女孩乘上老式公，摇摇晃晃往前去。

他在哪？和谁在一起？在什么？这些问题无穷无尽。如果一直想，脑炸开是迟早的事情。

这是这座城市最老的城中村。自经济开放后，大家蜷缩在厕所都没有的小房里，等待拆迁，等了一代又一代，城市从江边一直修建到隔省的县级市。

路面上偶有亮光，通常是尚未熄灭的烟或者瘾君烘烤锡纸的火光。本该在家休息的街坊坐在泥台阶上，聚在一起，或亢奋、或萎靡地讨论著即将到来的变化。陈萝拐黑巷。

她把他剔来，用了两节课的时间才重新听课。回过神来，看着七八糟的笔记，陷了前所未有的恐惧，他已经是别人的。却依旧像昨日幽灵，魂不散。女孩下定决心，要远离他。

但是老房没了。妈妈大概就真的找不到她了。常年被油烟熏烤的窗沾满油污，她过，过很多遍，怎么也不净。透过油腻的玻璃，隐隐看到都市耸璀璨的天大楼，远天空，飞机的尾灯一闪一闪。

早该淘汰的诺基亚5228发微弱的光，照亮舅舅家墙上大猩红的…拆。女孩站一会儿。脑袋里的弦断掉，她掏钥匙，悉悉索索打开大门。

要重回安稳的轨，但是命运的吊诡现得猝不及防…平淡压抑的日常生活，毫无征兆转漆黑的隧。

十来平米的院那传来舅舅和舅母烈的讨论声，表弟吵着要换新手机，表说她想去旅游，还要整容。陈萝摸摸瘪的肚。爬上三楼，躲属于她的小隔间。

正常，但好像以前也不知，什么是正常。许一暗下午果真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