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心里捧着一抔烧黑的土。何靖望向拂晓的暗红天际“我们回去。”回去哪里？回去血债血偿的战场里。

“你以为你没欠我人情？那晚你死里逃生，是我妹救了你。”“你姓林你妹姓陈，你有两个老爸？”

为什么死的不是自己，为什么偏偏是何武？相伴二十载。连一句别都未来得及讲。阿武，是我没用。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妈。命运剥夺了何靖哭泣的资格。

他只能不断品尝这痛彻心扉，在后半生的每个日夜里独自沉默，不得宣。过了很久，他哑着声音开“烧了吧。”手下们从庄园炉里将所有木柴搬，堆砌起来。

何武最终没有衣锦还乡，甚至死无全尸。莫斯科的风里哭泣没有静止，所有人默契哀伤，涌动仇恨，拉扯愤怒。直至烟熄。何靖将何武骨捡起，净分明，似他生前年少轻狂的姿。绑袋里，随石沉察里津诺湖底。

宽阔黑底印短袖下手臂肌朗，脸鸷坐在沙发上烟。林文在何靖到港后打来一通电话。

“他们就是畜生，叼他妈嗨，一群死扑街！”平继续吼，以为早就哭完的泪本无法停下。何靖内血似凝固的墨黑夜，沉重得连呼都耗尽力气。愧疚吗，痛心吗，什么不好，要黑社会古惑仔？

＊＊＊8月中旬的港岛得像蒸笼。1993年，短短裙摆仍贴在街边白的上，摇曳亚带的夏夜风情。何靖的伤尚未痊愈，却懒得再扎纱布。

“彼此彼此吧。”“我受伤那几日没人帮忙，跨国运骨很难的。你们广东人讲土为安，择个良辰吉日我帮你捞起你弟。”“岂不是还欠你人情？”“那你安置费再减一成给我咯。”“你不如去抢。”

他不愿接受，咬牙切齿地痛喊“靖哥！我们现在就回去杀了蒋兴！杀了廖胜！”何靖被平拽得晃动几步，却一句话都说不。金宝哭着上前扯开，抱住盛怒的平让他冷静下来。

何靖弯蹲下，将那只带血的手表从何武只剩两指的手腕轻轻摘，小心翼翼放上衣内袋。火光熊熊燃起，莫斯科夜凉如。

“何靖，听说你弟死在我地界。”“我也听说你没了一只手，需要的话就开，我送只雕给你作伴。”“哈哈…你命大，这么多支枪都打不死你，你这人天生就应该黑社会啊。”

何靖望了江明海的照片“他是阿慈的司机。”这个男人他隔着路见过很多次。腰背直打领带，坐在蒋家那台宾士的驾驶座，等蒋慈下课。

“跟着蒋兴十几年的人不多，基本上就是这几个。”平把资料递给何靖。何靖一张张翻看，神沉。平犹豫两秒才开“廖胜被蒋兴藏起，我们的人本找不到他。这几个人只有江明海有家室，他原死了之后，娶了个比自己小十岁的澳门女人，带着儿住在氹仔。”

“同母异父。”“我没占你妹便宜，你放心。”“占了不是更好？这样我们就不仅仅是生意关系了。”包厢外声照旧。连军火都能从寡手上分一杯羹，赚钱赚到话事人荷包鼓胀。换成现金，银行行长都要亲自开着货柜车，客气送到何靖家中，他却半分笑容都没有。

手臂。何武死得惨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