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积已久的喜悦趁势泛上心，如同真菌在雨后释放亿万孢，此刻悉数迸发开来。起初只是打着拍，很快安德烈便站起来，学起屏幕之后的舞者姿态，朝前扩展双臂，足尖一踮，原地一，很难想象这庞然躯能够完成这般轻盈的起跃。

“嘛，我教你。”她又说了一遍。安德烈正要摇，被那满粼粼光一晃，居然鬼使神差地同意了。乐曲犹未停歇，激烈旋律缭绕耳畔，吵得人心浮动，他们在喧嚣背景下迈步起舞。

话说之间，他侧转，似要遮掩多余情绪，维持表面镇定。可即便表现得镇定从容，她的余光依旧锐捕捉到对方上的微妙变化，额角爆的两青、微微颤动的吻以及那恹恹垂在一侧的尾，窘态毕现。笑容终于绷破伪装，阮秋秋别过脸去，掩嘴放声而笑。

说是起舞，实际不过摇晃罢了，安德烈努力克制动作幅度，好让阮秋秋踩在自己脚背，由她牵引主导，使自己显得不那么僵笨拙，一一舒展段。

赶在被难堪吞没之前，他转躲卧房，谁想长尾扫过茶几，飞一迭杂志，不得不暂缓步伐，慌忙回收拾桌上凌。“你光顾着一个人，怎么都不叫上我？”阮秋秋倚着门框，许是因为忍笑意的缘故，神情显得颇为古怪。

所谓的洋娃娃与小熊舞，说得就是现在这番情形。“左脚抬，再往前两步，对…转一圈。”阮秋秋轻声指挥着，这是她在女校读书时学过的双人舞，彼时同学们聚在一起叽叽喳喳商讨舞伴形象。

直至汽悄然扑面，他才从这场狂里堪堪回神，猛然察觉浴室已被拉开一线窄隙，正半张素净面孔，声早已停歇，那双褐瞳亮晶晶的，不知看了多久。

电台正在放送某次节日晚会录像，无数男女齐聚一堂，礼裙翩翩，摇曳生姿。背景乐曲倒是激昂轻快，充满喜庆意味，他听完几首合唱，跟着调大音量，双手伴随节奏轻轻拍打。

来的匆忙，她只裹了一截浴巾，雾凝在光肌肤之上，形成珠，一些蓄在锁骨颈窝，一些过膝趾尖，积成小小洼，而她站在面上，亭亭如白鹭，与他十指扣握，左抬右举，形成舞蹈起势。

他对此一窍不通，仅是胡的、自在的挥转，凭心而动，全然沉浸于曲调起伏之中，祝贺这一日的圆满。也唯有如此，才能畅快淋漓的宣磅礴情。

但他的确到了。且伴随歌声逐步迈，连带尾一开始摇摆舞动，其实那也谈不上是舞。

“一起吧。”她笑着朝他邀约。不等安德烈回应，她便凑到跟前，几乎挨着他的外衣。

肯走卧房，一面侧耳听着声哗啦，一面随手打开了电视。

“秋…”霎时间，安德烈竖瞳缩，磕磕绊绊说不半句话来。红掩在黝黑肤之下，温倒是节节攀升，使他整个人像是即将沸腾嘶鸣的炉，滋滋冒起青烟。手舞足蹈的自嗨场面被人撞破，实在尴尬至极，何况他素来都是寡言慎行的形象，两幅面孔反差极大。

“我只是有兴。”蜥人难为情般伏低段，垂收拾杂志…他第一次对于“家”的概念清晰明了，一间容之所，一对相之人，日升月落，相濡以沫，所以为之欣雀跃，不能自已。